沐醒醒是我的初中同学,坐我后排,永远在打哈欠。她眼睛细长,像两道墨线,困倦时便眯成缝,睫毛压下来,仿佛在纸上洇开一笔淡墨。上课时她总用课本立着,挡住半张脸,脑袋一点一点,像水面上浮着的鸭子——偶尔猛一低头,又惊惶地抬起,眼神茫然,对上老师的目光,便讪讪地笑。
她名字里有个“醒”字,却似乎总也睡不醒。课间,别人打闹,她趴在桌上,将脸埋进臂弯,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,几缕碎发贴着汗,像初春未化的残雪。有人叫她,她只“唔”一声,头也不抬,像一只冬眠未醒的小兽。

沐醒醒
沐醒醒

但有一次,我见她站在走廊尽头,正午阳光斜斜地落下来,她仰着头,眯着眼,看天。那神情不像困倦,倒像在承接什么——或许是光,或许是风,或许是某种我读不懂的寂静。她忽然回头,见我在看她,也不躲,只是笑:“太阳真好,晒得人想睡。”

沐醒醒-沐醒醒

后来毕业,各奔东西。偶尔想起她,总觉得她像一株晨雾里的植物,叶片上凝着露水,却总也等不到阳光把它晒干。她的名字是醒,人却像一场未做完的梦,永远悬在将醒未醒的边界上。
多年后同学聚会,她没来。有人说她去了南方,开了一间小小的花店;有人说她嫁了人,生了孩子,每天早起送娃上学。我听着,想象她清晨揉着眼睛,打着哈欠,把一束新鲜的雏菊插进玻璃瓶——那画面竟格外清晰。
原来她一直醒着,只是醒在自己的时区里。

发表回复

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 * 标注